素人写作▪金鳌文学(第三十五期)| 诗歌/安朵·小小说/王震·散文/紫娇
魅力万江 2026-02-08 09:29



安朵诗三首


东江之夜

南风灌进身体

对岸传来走调的歌声

喑哑之声,经过耳膜

苍凉的曲调,穿透潮湿的夜

两岸灯光,倒影在东江水

汗水一颗颗滴落

掉在不具名的某刻

我们都在,尽全力对抗着什么

汗水里,浸渍着生命的盐

有的在衣领上泛白

有的在心口上刺痛

都是,活着的证据

后来,我们听到走调的歌声

不会有戏谑与嘲笑

而是为释放者鼓掌与喝彩

在生命的罅隙里

如果还能放声高歌

对着冬天的冷风

开阔的江水

一切都,刚刚好



黑白相间的天空

色彩,在夜色中氤氲

万千绚丽,升腾为黑白

白昼化繁为简

跨年仪式,聚集成千上万种孤独

最后照亮新年道路的

是散场的寂静

凌晨的风,和着喧闹的余温

化成缤纷的点缀

夜的黑色瞳孔,放大了寂静的好

梦的白色理想 ,撷取了月亮的美

没有繁琐,瞻前顾后

只有简约的黑白



生命谷

光影倒映在十一点的绿谷

鸟在啁啾

蚊也凑热闹

白蚁在石阶出没

生命绿谷的冬日

如春天般繁盛,忙碌


去林深处,仿似探险


把思绪,杂乱

都没入冬日丛林

连同牵过手的温暖

沿途的拥抱

和海誓山盟的蜜语

都葬在不具名的山头

真情,不由分说

没有世俗的眼镜

决绝的刺骨

也不会呼啸而过

温存的声音不会回响

微凉的山谷石阶

仿似世界尽头

南方的溽热,干燥

不会穿过南亚与东南亚

不会忧伤

不书写相思的话语

不抒发感伤的命运

不做徒劳的思念

任凭生命,隐痛不止

命运会以不同形式

作用在个体肉身

无法逃脱

谁也不比谁幸福几何

于是再次埋头赶路

走进那光阴荏苒的丛林深处



作者简介

安朵,湖北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文协散文诗歌协会副秘书长。曾获第一、第二届南湖诗歌艺术节奖项。




你笑起来真好看

王震


初冬的一个傍晚,刘永裹着寒风,拖着行李箱,身心疲惫地回到了农村老家。


走进村子,离自家老屋还有几十米远,刘永隐约看见父亲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等候。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等刘永走到老屋院坝上,父亲站了起来,看着刘永那青黑色的眼眶说道。刘永能感觉到,父亲的语气里既有关切,也有一丝忧虑。


“我下了车在街上吃了一碗面,先去睡一觉。”刘永说完,走到房屋把行李丢在一边,转身就进了卧室。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父亲出门了,家里就刘永一个人。洗漱完毕,他把热在锅里的饭菜吃完,找了一沓黄纸就出了门。母亲的坟就在屋后的山坡上,上次祭拜母亲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娘,我回来看您了。”刘永跪在母亲的坟前,一边对着母亲的墓碑说着话,一边烧着黄纸。看着墓碑上母亲的遗像,刘永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起自己这两年来的遭遇,他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坐在母亲坟前,随手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揉碎又捏紧,反反复复,难以平复的心绪从指缝间洒落。


母亲长年患有类风湿,最终因病情恶化在前年去世。在母亲去世前最后的几个月,老人家走不了路,得天天在床上躺着。虽说刘永有一个远嫁云南的姐姐,可她在婆家独自一人带三个娃,姐夫在省城打零工。姐姐自顾不暇,更别说来照顾娘家的老母亲了。


刘永实在没办法,只好让老婆留在广东打工,自己回老家照顾母亲。送走母亲并料理完后事,刘永又来到广东。可没过多久老婆就从出租房里搬了出来,并提出离婚。一打听,刘永才知道自己回老家这几个月,老婆和厂里的车队队长好上了。刘永心一横,没吵没闹,直接跟老婆离了婚。


处理完人生中的两件大事,刘永安安稳稳地打了两年工,心里也在规划新的生活。没想到,毫无征兆,上个月老板把厂子给关了,他一下子又成了无业游民。日子过成一团乱麻,他只好提起行李回老家。


给母亲上完坟,刘永慢慢往回走。走到山脚下,他看到父亲坐在路旁的一块青石头上默默地抽烟,他脚边的地上丢了三四个烟头,看来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上面的草长深了没?”父亲吐了一口烟,看着刘永问道。


“还行,我走的时候把杂草收拾了一下。”


父亲说:“晚上去你大舅家吃饭,你表哥陈磊也在。他现在是村里的书记,你们聊聊,看看他能不能帮你一把。”陈磊是大舅的长子,小时候带着刘永一起玩的“大哥”,多年前也在广东打过工。


外甥一年到头难得上一回门,做舅舅的自然要款待。晚上,大舅家的桌子摆在了堂屋中间,七八个农家土菜陆续上桌,陈磊还开了一瓶带包装盒的白酒。不过,刘永依然无精打采,心里更是忐忑:自己在外面混得兵荒马乱,大舅和表哥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大舅是个厚道人,不会说三道四,就怕表哥现在当了村支书,酒过三巡就给自己来一顿带着官威的奚落,他和父亲的脸面往哪里搁?


刘永正在思索间,大舅看着他紧锁着眉头的脸,关切地问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刘永脸上忙挤出一丝笑容,答道:“这次回来坐的是绿皮火车,在路上晃了十几个小时。昨晚睡得早,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陈磊递给刘永一支烟,问道:“你在广东那边到底啥情况?”


“今天不聊这些事。”担心刘永面子上挂不住,大舅连忙把话岔开,“多夹菜吃。”


刘永想了想,既然挨一顿奚落免不了,那就敞开心面对吧。他平静地说:“其实也没啥,老板把厂子搬到越南,深圳那边的工厂员工都解散了。”刘永点燃烟抽了两口,“好在老板撤走之前工资都结清了,还给了两万块钱的赔偿金。”


“钱拿到手就好。” 大舅说,“这也到年底了,回来了就在家里安安心心住上一段时间。”


“要我说,你这次回来干脆就不出去打工了。”陈磊对刘永说。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敷衍,“我们村里现在也有几个项目在搞,合作社那边扣了几个大棚种蔬菜,现在缺工人,工资算下来一个月到手两千多,你闲了跟我去看看。”随后端起酒杯跟刘永碰杯,“来,喝酒!”


大舅一边给刘永倒酒一边说:“王丽一家今年在后山上包了地种红豆杉,规模很大。前两天我碰到她,她还请我帮忙招人。那个工作简单,一天就到后山上给树浇两个小时的水,一个月挣个千把块钱不是问题。”王丽是大姨妈的女儿,刘永叫她表姐。


“还好你提到王丽,我差点忘了个事。”陈磊突然想起什么,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王丽,记得上次说你有个女同学住隔壁村,现在也是单身,还说等年底刘永回来介绍给他。刘永昨天回来了,你看啥时候方便,带他去见个面,撮合撮合嘛。”


挂掉电话,陈磊对刘永说:“你这次回来也正是时候,王丽明天开车带你去相亲。”


酒过三巡,刘永担心的奚落这一幕并没发生,陈磊也没有摆出半点官架子,气氛平和之中还带着血脉暖意,远远超出了刘永的预想。心结打开了,加上酒精的作用,刘永的脸色早已由黑转红,眉头也完全舒展开来。他看着大舅和表哥,嘴唇蠕动着,不可思议地说:“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早就约好了一样?”


吃饱喝足,陈磊把刘永父子送到村道上。陈磊把着刘永的肩膀说: “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我们也管不了,我们这一代管好自己就行了。有困难兄弟们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


刘永听罢,心里无限感慨,却欲言又止,只是握紧了表哥的手。


翌日清晨,刘永正在收拾房间,忽然门外传过来汽车喇叭声。刘永走出门,只见王丽已把车开到了院坝上,朝他招手:“刘永,上车,我带你去相亲!”


父亲在屋里听到王丽的声音,便从房间里拎出一箱苹果叫刘永带上车。刘永将苹果放上车,对父亲说:“爸,你快进屋吧,外面冷。”


“没事儿,我看着你们走。”父亲笑着挥挥手说。


看着父亲那张微笑的、布满皱纹的脸,刘永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王丽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刘永,看到他上扬的嘴角,也跟着乐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脸要笑起来才好看。”





作者简介

王震,湖北十堰人,现居东莞,从事外贸行业。




那片梦的栖息地

紫 娇


老家多山,山中还有不少人家。每年暑假,我一家人都会从县城回到老家,小住一个月左右,就当是避暑。老家位于大山中的盆地,每天不出门就能看到的大自然风景,就是我家的屋后。老家的屋后,是一片梦的栖息地。


屋后有一扇小木门,打开木门,就打开了乡村田园生活的画卷。夏天的屋后一片葱茏,大自然的绿,泼泼洒洒,大到一棵树,小到一棵草,都绿得闪光发亮。


小木门外,左侧是邻居家的菜园,种着豆角、生姜、紫山药和丝瓜,菜园的东边边缘还种有柿子树、棕榈树和土柚树。一墙黑灰色的旧篱笆隔开了菜园和稻田,篱笆上缠绕着丝瓜藤,点缀着一朵朵黄色的丝瓜花,像是给篱笆戴上了漂亮的花冠。木门外的右侧是一块块稻田,稻田间有不同的梯度,落差不大,一直向东边延伸。稻田的东边有一块旱地,旁边还围着一块菜园。屋后这块土地的最东侧的边缘是河岸,有两三米高,河岸与河虽然在杂树的掩藏下看不见,但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再往远处看,河对岸山上茂林修竹,绿树成荫处,还有一户人家的黄土墙露出了小小的一角。


我的房间就在屋子的二楼,窗户正对着屋后这片天地。早晨,邻居家的公鸡“喔喔喔”啼叫,仿佛在告诉大家天亮了,起床了。雾气在屋后的远山上氤氲、升腾、消散。小鸟也在菜园的柿子树上叽叽喳喳,有的还会飞过禾田上空,飞到河岸上的杂树上去。如果是晴天,七点多钟时,太阳就会从屋后的远山后面爬上来,以万丈光芒映照乡村万物。


在暑假,我亲眼见证了屋后几块形状不规整农田的变化。这片田高低不一,分成了大块小块,没有一块田是方方正正的,都是自然惬意地铺展着。


七月初,刚回到老家时,屋后还都是一片烟田。田是干的,一垄一垄的土上立着一根根刚摘完烟叶的杆,有的朝天戳着;有的只在顶尖留几片细叶;有的叶子中间还举着几朵喇叭形的花,喇叭筒是白色的,喇叭口是粉红色的。种烟叶也是村民的一项重要收入,二十多年来,都有村民种烟叶。记得我读高中时,曾不解地问过政治课老师,既然吸烟有害健康,为什么还要发展烟叶种植呢?那个时候我老家才开始种植烟叶没多少年。老师当时回答我,烟叶是一项重要的税收收入。如果让我现在来回答自己当年的提问,就是烟叶是农民的一项重要的、相对稳定的农业收入,普通的农民没有太多承担经济风险的能力,只能踏踏实实地与土地打交道。


回老家过了一周,烟田里被村民引入了水。等水完全浸润田地,村民就开着新型耕田机,伴着轰隆隆的响声,把田地翻整几遍,直到把烟叶的秆和根打碎,把干巴巴的土块打细。等耕完了烟田,屋后就是一片等待插秧的水田了。


节气不等人,村民耕好了田,不几日就带来了几个村民,弯着腰背,赤着脚,撸起袖子在田里插秧。两到三株秧苗,用几个手指头用力摁进了泥水中。秧苗脚跟不稳,歪歪扭扭的样子,似乎很不情愿脱离秧田,来到这块陌生的稻田。但从整块田来看,所有的秧苗都站在无形的纵横线上,基本上整齐。不是村民插秧不用心,过几天秧苗长稳、长直了,这禾田就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有致。


果然,只需几天的工夫,秧苗就在泥土里扎了根,歪着的身体也摆正了,耷拉的脑袋也抬起来了,像重新获得了生命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水田田埂的缺口被村民打开了,田里的水变浅了,缺口又被堵起来了。这时,村民又一只手提着一个浅口的小桶,一只手抓起桶里的肥料,撒向周围的禾苗。后来,我又看见村民背着药箱,提着喷头,一脚一脚踩在秧苗间的空隙中喷洒农药。


记得网上流行过一句话: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可如果真的回农村,现在的年轻人又有几个种得了菜、耕得了地、插得了秧、割得了稻子,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吃得了农村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只是陶渊明的田园诗,不是现实农村的理想国。只有从农村走出去的人,才深知种田人的不易。如果不用种田,只是站在远处观赏,当然处处都是美景。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等到八月,我返城前,屋后的水稻已长得郁郁葱葱,像是充满活力的少年,腰背挺直,精神抖擞。虽然离金黄的成熟季节还有些时日,但收获的希望就藏在这片郁郁葱葱里。不管生活在何处,人生总有辛苦,也总会有甜。



作者简介

紫娇,原名廖紫娇,江西赣州人,语文教师。



素人写作▪金鳌文学长期征稿

投稿邮箱:1527458172@qq.com

作者投稿请附个人简介、联系方式,以及身份证号、开户名、开户行、银行账号等信息。











撰文:安朵、王震、紫娇

编辑:卢梓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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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大舅,父亲,母亲,烟叶,秧苗,村民,表哥,菜园,老家,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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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8 09:2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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